
小船在海上顛簸了四個多小時,才抵達預定海域。陳金水撒下修補過無數次的流刺網,坐在船頭點起一根菸,耐心等待。三個小時過去了,浮標始終沒有動靜。他嘆了口氣,正準備收網返航,突然,一股強大的拉力從海底傳來。整張漁網瞬間繃緊,船身猛地往前一沉,陳金水差點被拖進海裡。
「什麼東西這麼大?」他趕緊抱住船上的纜樁,雙手死死抓著粗繩,拚命往上拉。水底的力量大得驚人,小船被拖得在海面上打轉,好幾次差點翻覆。陳金水雙腳抵住船板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,手掌也被麻繩磨破,鮮血順著繩索滲了出來。他卻不肯放手。
「我就不信拉不上來!」雙方僵持了一個多小時,就在陳金水快要力竭時,水底的拉力終於逐漸減弱。一個龐大的黑影緩緩浮出水面。當那東西完全出現在陽光下時,陳金水整個人都愣住了。那竟是一條體型驚人的海鰻,身長超過六公尺,通體覆蓋著耀眼的金色鱗片,陽光照上去,整片海面彷彿都被鍍上一層金光。牠的頭部寬大,雙眼深沉,嘴裡還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。
「黃金海鰻……這、這到底是什麼東西?」陳金水在海上討生活四十年,從沒見過這種生物,連聽都沒聽過。他呆了好一會兒,直到巨大的魚尾拍起浪花,海水潑了他滿臉,才終於回過神來。
「發財了!這下真的發財了!」他興奮得大叫,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一幅幅畫面:漏雨的漁寮換成漂亮的新房子,自己手裡握著大把鈔票,而離家多年的志豪,也許會因此回到他身邊。
「志豪啊!爸爸終於有本事了!」陳金水一邊笑,一邊流下眼淚。他費盡力氣將黃金海鰻固定在船尾,保持牠的身體濕潤,再將牠牢牢綁住。確認不會輕易掙脫後,他立刻發動引擎,急著返回東港。然而,他沒有注意到,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經悄悄聚起一層烏雲,海面下的水流也開始變得混濁。
傍晚時分,夕陽將東港漁港染成一片橘紅色。順星號才剛駛進港口,岸邊的人群便騷動起來。
「天啊!那是什麼魚?」
「好大的海鰻!我這輩子都沒看過!」
「那不是陳金水嗎?他竟然捕到這種東西!」
漁民、魚販和附近居民迅速聚集到碼頭,有人拿出手機拍照,有人驚訝得說不出話。陳金水站在船頭,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背,享受著這輩子從未有過的注目。
「沒錯!這是我在黑水溝捕到的黃金海鰻!」
就在大家議論紛紛時,一名穿著講究、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走進人群。他叫林萬山,是屏東知名海鮮餐廳「山海樓」的老闆,專門經營高價海鮮料理,平時往來的都是政商名流。林萬山繞著黃金海鰻仔細看了一圈,眼裡滿是興奮。
「老陳,這條魚我要了。」他伸出一根手指。「一千萬元,現金交易。」
陳金水以為自己聽錯了。「林老闆,你不是在開玩笑吧?」
「我做生意從來不開玩笑。」林萬山當場開出支票,並表示只要陳金水點頭,剩下的款項很快就會安排妥當。看著支票上的一長串數字,陳金水雙手發抖,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。
「賣!我賣!這條魚歸您了!」
就在林萬山的工作人員準備將海鰻搬上冷藏車時,一道蒼老而急切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「不能賣!」
人群轉頭,只見村裡德高望重的阿善嬸拄著柺杖走了過來。阿善嬸年輕時也是討海人,丈夫在一次海難後失蹤。此後,她便留在村裡,熟悉海上的大小禁忌,也知道許多流傳多年的民間故事。此刻,她的臉色十分凝重。
「阿水,你仔細看看這條魚!全身金黃,身長超過六公尺,這不是一般的魚。老一輩的人說,這種生物可能是海神的守護者,碰不得,更不能拿來吃!」
陳金水皺起眉頭。「阿善嬸,現在都什麼年代了?這就是一條罕見的大魚,哪有什麼海神守護者?」
「你聽我一句勸!大海養活我們,但我們也要懂得敬畏。你為了錢把牠賣掉,將來可能會後悔一輩子!」阿善嬸急得抓住他的衣袖。
陳金水卻一把甩開。「我窮了一輩子,老婆走了,兒子也不認我!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翻身,誰都別想攔我!」
林萬山雖然聽了有些不自在,但想到這條海鰻可能帶來的龐大利潤,還是催促工作人員趕緊搬運。

阿善嬸站在原地,望著冷藏車慢慢駛遠,忍不住嘆了口氣。「唉……這下恐怕真的要出事了。」陳金水跟著林萬山前往屏東市區的山海樓,滿心期待即將到手的財富。他盤算著要怎麼修繕房子、怎麼打聽志豪的訊息,卻完全沒察覺,一場難以挽回的悲劇正悄悄逼近。當晚,山海樓的後場燈火通明。林萬山邀請了幾位貴賓,其中包括地方民代與美食評論家,準備親眼見證這條黃金海鰻變成餐廳的招牌料理。巨大的海鰻被放在特製的不鏽鋼工作台上,金色鱗片在燈光下依然閃閃發亮,只是牠的眼神似乎比在海上時更加黯淡。林萬山站在眾人面前,滿臉得意。「各位,今晚我們將推出年度限定料理。這條來自深海的黃金海鰻,絕對會成為山海樓最令人難忘的招牌菜!」現場掌聲不斷。「主廚,開始吧!記得保留魚身的完整性。」主廚拿起特製的剖魚刀,深吸一口氣,正準備下刀時,餐廳大門突然被推開。「等一下!千萬不能剖開!」渾身濕透的阿善嬸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,張開雙臂擋在工作台前。林萬山頓時沉下臉。「妳怎麼又來了?這裡是餐廳,不是讓妳講怪力亂神故事的地方!」「林老闆,我不是來鬧事的!我是來提醒你們,這條魚真的不能動!」阿善嬸眼眶泛紅,聲音發顫。「我回家後,供桌上的神像突然摔落破裂。我心裡一直不安,總覺得這條魚肚子裡藏著不該被揭開的秘密!」林萬山冷笑一聲。「魚肚子裡不就是魚肉和內臟嗎?難道還會有人?」他揮手示意保全將阿善嬸帶出去。阿善嬸不斷掙扎,嘴裡仍大聲喊著:「阿水啊!你會後悔的!你一定會後悔的!」陳金水聽著她的呼喊,心裡閃過一絲不安,但很快又安慰自己,這不過是老人家的迷信罷了。主廚重新拿起刀。刀刃劃開海鰻腹部的瞬間,金黃色的液體突然噴濺而出,緊接著,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迅速瀰漫整個空間。所有人都捂住口鼻,連連後退。「怎麼回事?這魚壞掉了嗎?」林萬山臉色難看,主廚也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。就在這時,原本應該失去活力的海鰻突然劇烈抽動,巨大的尾巴猛然拍在鋼製工作台上,震得周圍的餐具掉落滿地。牠的雙眼竟然在瞬間泛起詭異的紅光。「啊!牠還活著!」現場一片驚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