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台灣駐寮國代表處安頓了我們。跨出關口的那一刻,見到爸媽身影,這三年來的壓抑情緒瞬間潰堤。媽媽抱緊我哭得不能自已,爸爸聲音微微顫抖:「回來就好。」
回到台北家中,一切都還是熟悉的樣子,但我整個人已不一樣。腿上的傷疤和手腕的勒痕,終究被爸媽親眼看到。媽媽難過得幾乎昏厥,爸爸憤怒得一拳砸在沙發上:「這群禽獸,我一定要提告!」
於是我們報了案並聘請律師。經由跨國通報機制,寮國警方也展開協同調查。幾週後訊息回報,阮氏雖然受到重傷但所幸傷勢穩定,甚至設法保留了拐賣集團的帳冊,裡頭清楚記錄每位受害者的姓名、國籍與轉售價格。寮國警方依據這份紀錄,加上毒品交易現場照片,逐步揭開整個犯罪網路的來龍去脈。
我跟著辦案人員回到現場指認。他們在竹樓地板下挖出曾囚禁我的鐵鏈,還有一把被燻得焦黑、殘留斑斑血跡的火鉗。所有證據逐一做成完整記錄。數日後,主嫌阿明企圖出境時遭到逮捕,身上被查獲毒品。其他與案件相關的Ali、老婦人等人,也全都陸續落網,檢方正逐一訊問證詞。
開庭當日,法庭坐滿了報導記者與關注此事的志願者。我站上證人席,陳述那三年噩夢般的日子,並撩起衣物的傷疤以示佐證。阮氏及獲救的三位緬甸女性也分別作證,每個名字及背後的遭遇,令在場許多人紅了眼眶。
法庭最終裁決:主謀阿明因組織人口販運、施虐和走私毒品,被判終身監禁;其餘兩名共犯各處廿年刑期,其他涉案人員則分別被判十年至十五年的有期徒刑。

村莊遭到查緝,所有不法所得全數沒收。聽到判決的那一刻,我的手顫抖不停。阮氏在旁邊握住我的手,輕聲說:「我們贏了。」那是遲來多年的正義。回到台灣後,我順利取得五個孩子的監護權,父母也全力協助我重建生活。休養半年後,我創立了「跨國人口拐賣受害者互助會」,用自己的經驗幫助他人,教導年輕女性如何在交友軟體上辨識詐騙手法。同時,我也與志工團體合作協尋失蹤女性,並安排心理諮商資源。短短一年內,我們協助超過十位被害人重返家園,其中還包括那三名緬甸女子。阮氏也搬到台北,和我一起經營這個小型組織。
某天,我收到志工傳來訊息:阿明在獄中因鬥毆傷重不治。我靜靜闔上手機,抬頭望向窗外夕陽,孩子們在客廳嬉鬧,大女兒笑著朝我奔來。那一刻,我才真正瞭解,復仇並非毀滅他人,而是讓自己活得更加堅強,並確保更多人不再重蹈我的覆轍。現在的我,不再是過去的受害者,而是五個孩子的母親,也是無數遭拐女性的依靠。那段幽暗歲月,已被陽光碟機散。我會繼續往前邁進,守護那些依然身困險境的人,讓「回家」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奢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