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被粗暴地從車上拖下來時,四周全是漆黑的山林。Ali把我身上所有的錢都搜走,甚至扯下我脖子上的項鍊。接下來,他們把我推進一輛三輪車,載到一間昏暗的雜貨店。櫃台後坐著一個皺著臉的老婦人,她打量了我幾眼,聽Ali用寮國話說了幾句話後,就拿出一個鐵籠要我進去。我大聲喊叫不肯配合,結果立刻被踹進去,還上了鎖。老婦人淡淡地問我:「你應該是被人騙來的吧?」我哭著點頭。她嘆了口氣說:「這裡的女人,不是被賣給山裡的男人當老婆,就是被逼著幹活。乖一點,明天他們就會把你送到山裡去。」那一晚,我才明白所謂的「愛情」,其實從頭到尾只是一場騙局。
天亮之前,阿明出現了。他穿著迷彩服,眼神冰冷,跟我記憶中那個溫柔的男人完全不同。他冷笑著說:「你不乖,只能委屈你一下了。」我罵他是騙子,他卻不以為然地回:「騙?一個人能賣好幾萬泰銖,你懂什麼?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,我幾乎不敢回想。我被拖上山,被輪流看管,被迫成了他和他兩個夥伴所謂的「妻子」。白天要砍柴挑水,晚上則遭受辱罵和毆打,一旦反抗,就會被人用鐵鍊鎖在竹樓的柱子上。我想過自殺,也想過逃跑,但每一次嘗試,最後都換來鞭打。竹樓外野豬圈的惡臭、腳踝上沾血鐵鍊的摩擦聲,成了我三年來日復一日的日常。
懷孕之後,日子稍微好過了一些,只是因為肚子裡有孩子。但若生下的不是男孩,就會被罰餓肚子;第一個、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三年內,我總共生下五個孩子。

孩子一個接一個地出生,我的身心早已被折磨殆盡。在竹樓的昏暗之中,母親的話語「妳要報平安」不斷在我腦海中盤旋。某次,他們因為分贓不均而爭吵不休,我發現鎖鏈因生鏽而鬆動。那天深夜,我喚醒了所有孩子,5個幼小的身影緊跟在我的身後。我用力咬斷鐵鍊,懷裡抱著嬰兒,牽著3個較大的孩子,趁著夜色逃往山林。後方傳來狗叫聲和咒罵聲,我們拼命奔跑,腳掌被尖石劃傷,我卻不敢回頭,深怕一旦回頭就會被拖回那片痛苦的深淵。
就在幾乎絕望之際,一名同樣遭拐的越南女子「阮氏」出現在山道旁。她告訴我她早已預料到我會逃跑,並留下竹片和手繪的路線圖,叮囑我務必在農曆15日前趕到位於朗勃拉邦的市集,尋找懸掛藍色旗幟的志願者,「那天會有國際援助隊伍,他們能夠拯救妳」,話音剛落,她便消失在黑夜中。我依照地圖走了整整2天,孩子們靠著隨手摘取的野果來維持生計。我的腳踝已經裂開,全身被雨水浸透,但我時時告誡自己:我不能停下腳步。
第3天的午後,我們在溪流邊總算等到那輛牛車。車夫依照阮氏的交代,讓我與孩子們藏入貨物堆裡,終於成功遠離那片山林。市集中人聲鼎沸,我看見那頂掛著藍旗的帳篷——國際志願者援助站。正準備往前衝,背後突然來一陣吼聲:「抓住她!」是阿明。我帶著孩子們衝向帳篷,使出全力大呼:「請救救我!」外籍志願者立刻圍攏過來,為我們擋住追來的那幾名男子。有人馬上報警,遠處開始響起警笛聲。阿明遭到制伏,但他還是不甘心地咬牙威脅:「妳逃不掉的!」雨中,寮國警方抵達現場,我們被帶上警車撤離。途中,阿明一行人竟騎著摩托車追上,揮刀劈出租車窗,玻璃四射。警方鳴槍示警,援助隊的越野車隨後趕到,將該群人壓制。那一刻,我才終於確信——我真正獲救了。